辣之狂响曲
很久没有尝过辣味了,午餐的辣椒炒鸡杂,让我的舌头和胃一直温暖到我安静地坐下来写完这篇日志,让我的全部思绪整一个中午都徜徉在家乡的味道中不能自拔,我已过了多愁善感的年龄,对很多的事情已经失去了敏锐的感受力,也不再轻易地“为赋新词强说愁”。只是这一次来的却是如此强烈而深刻。身在离乡几百公里之外的我,心早已飞回到家的灶台边。一道不知曾经吃过多少次的菜肴,一种从记忆开始的地方就熟悉的味道,一丝从来就没有浮现过的感情就像这六月里的骄阳把毫无防备的我紧紧围绕!
时光如梭,从湘来广生活将近五年矣!由于一系列的原因,这五年里吃过的辣椒还没有在家一年吃过的多,想来就有点悲哀,不是我不能吃辣,只是红豆不长南国,长我脸上和入乡随俗的屈从和无奈让我对辣椒保持着敬而远之的距离和背叛。我是一个土生土长的湖南“特产”。濡养了我二十几年的湖湘饮食早已把湘菜所特有的味道铭刻进了我的胃,在我离家几年后的今天仍然对这种滋味记忆犹新。味觉的认同就像语言一样,通过这个标签,我得以确定自己来自哪一个国家,哪一个地区,甚至哪一个家庭。味觉和语言就像两根红头绳,它们编织成我心中埋藏的故乡情结。“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岁月能够轻易地改变一个人的容颜,却难以麻痹一个人舌头上的肌肉和味蕾啊!
童年的回忆,很多是来自母亲和父亲做的家常菜,这些菜肴鲜辣可口,不仅喂饱了我饥饿的身体,它们还穿过遥远的时空让我随时感受到家的温馨。青椒爆肉丝,辣椒炒鸡杂,辣酱蒸鱼……辣始终是这些美味里面的主旋律,我不知道要是这个世界上要是没有辣椒,我的生命将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味道。让我记忆深刻的还来自母亲做的辣椒豆瓣酱:青红辣椒,豆瓣,米酒,大蒜头,肉桂,放在酸菜坛子里慢慢发酵,几天后用勺子取出一小碗,就可以拌饭,既辣且鲜,想起来至今仍让人怀念不已。除了辣椒酱,当然还有很多其他美味的菜肴能够勾起我的美好回忆。色香味俱全的辣椒姜丝油爆鸭让我不论在何时想起来都能够唤醒我的唾液腺,炸好的鸭肉块外焦里韧,鲜红的辣椒丝和鲜黄的姜丝被热油逼出浓而不烈的香味,鸭肉和这些香味交织纠缠在一起,闻时香,吃时更香。青椒炒茄子虽然听起来很一般,但是吃起来却是不一般(此菜乃俺的看家本领,在此赘述一番,感兴趣的童鞋可以回去照葫芦画瓢操练一番哈)。洗干净的茄子需要先放在饭锅里蒸熟,等米饭做好后,茄子也就蒸熟了。蒸好的茄子失去了往日的光彩,但是在充分吸收米饭的精华之后更多了一种平淡而充实的味道。烧好油锅后放入切好的蒜蓉煸出香味,把蒸好的茄子倒进去爆炒,并加入切碎的青椒,几遍翻炒过后,锅里的茄子兼容并蓄,静静的吸收各家之长,发展出一种独一无二的味道来,加入味精和细盐,撒上葱花就可以出锅了。此道菜虽然没有形,但是炒好的茄子入口即化,滑嫩,细致,甘腴,香软,别致的味道在口腔齿缝间流转,经久不衰,此刻已找不到更好的词语来形容啦。当然,辛辣的味道之外也有平淡和隽永。冬瓜炖排骨,粉蒸肉等等这些不辣的菜也常常端上餐桌让近乎麻木的生活获得一丝安宁和平静。我想只有这样才是生活之味吧!
高中毕业来广州读大学,发现这边的饮食特别强调食物的原味,讲究清而不淡,嫩而不生,油而不腻,口味清淡而味别丰富。记得初来广州时,我并没有像其他的湖南人一样对粤菜感到不适应,反而在这种味道的“返璞归真”中发现了我以前未曾有过的味觉体验,在我自己都为这种转变感到吃惊时,或许是我骨子里的宽容和好奇对这两种菜系的差异本身充满了理解和尝试。初次吃粤菜的人一般都会评价说粤菜没有味道,其实坐下来细细品尝还是可以体会到其中的淡而有味。这是一种没有被人为过多加工的自然滋味,不同的味道和谐地叠加交织在一起呈现出粤菜所特有的韵味和气质。如果说湘菜是一幅色彩纷呈,栩栩如生的油墨画的话,那么粤菜就是一幅超凡脱俗,意境优美的中国水墨画。因此,在我看来两者各有千秋和特色,都值得去体味和品尝。
味道是一种难于表达的感觉。人与人之间能够相互传递酸、甜、咸、苦的基本味道,但是生活中的味道大部分都是这些单纯味道的叠加和交织,就像眼睛所看到这个绚丽缤纷的多彩世界不过是红、蓝、绿这三种基本色的混合一样。对于三种颜色的衍生出的万紫千红,文字早就显得苍白和无力,由此可以想象,对于这些缠绕在一起的味道所承载的感情和故事就更加难以找到恰当的语言去描述。只有在亲自品尝过这种味道之后,所有的记忆和往事才会像蝴蝶般肆意翻飞,我举起这张在键盘上织就的网,或许能够捕捉到其中的美丽蝴蝶吧!